金色的法则锁链在逼仄的死角内交织,硬生生挤开了充斥着腐臭的黑暗。
澹台夜弦的虚影借着血饵的牵引,彻底在这片界壁夹缝中凝实。那件象征天庭无上威权的织金羽衣上,此刻还挂着散发恶臭的灰败黏液,但她依然维持着俯瞰众生的姿态,下巴微扬,眼神冰冷。
她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被嵌在真神肉壁沟壑里的干瘪凡人。
“交出来。”她的声音带着高维法则的震荡,在狭小的空间里隆隆作响,试图掩盖声线深处那一丝因毒瘾发作而产生的微小颤抖,“献出你的纯净本源,本座可赐你痛快的形神俱灭。”
李长生被卡在沟壑里,连调整姿势的余地都没有。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在肺叶里摩擦,带来一阵阵钻心的锐痛。
他没有下跪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像看着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家畜一样,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女。那双暗红眼眸里藏不住的血丝,以及她手背上正不受控制剥落的皮肉,都在暴露出她正在遭受大荒真神咀嚼反噬的事实。
李长生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。
他右手仅存的三根指骨微微蜷缩。
悬在半空中的那滴混杂着纯净气息的血饵,瞬间被他眼底涌出的窃天乱码包裹、绞碎。
上一息还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那丝纯净药香,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,深渊里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重新填满了澹台夜弦的鼻腔。
“你找死——”
澹台夜弦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口吊着理智的“药”被强行掐断,刻在基因深处的贪婪与饥饿瞬间冲垮了她苦苦维持的伪装。
潜意识里残存的神明尊严,让她本能地降下了天庭的抹杀意志。
盘旋在虚空中的金色法则锁链化作一道残影,猛地缠住了李长生的咽喉。
“咔嚓。”
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。高维代码化作实质的锁链死死勒进李长生的皮肉,瞬间烧出焦黑的印记。
气管被强行截断。李长生的脸色迅速因为缺氧而涨成青紫色。他无法呼吸,甚至无法吞咽喉咙里倒灌的淤血,视线在极度的物理压迫下开始出现大片盲区。
但他依然没有动用丹田里仅存的本源去抵抗。
他在等。
“咚——”
界壁极深处,一声沉闷的巨响顺着黏腻的肉壁传了过来。
大荒真神那庞大无匹的消化器官,因为咀嚼食物,再次产生了一次沉缓且暴烈的蠕动痉挛。
这股纯粹的高维物理震荡穿透了厚重的防线,顺着李长生紧贴肉壁的脊背,直接冲进他的五脏六腑。
就是现在。
李长生被勒得翻白的眼球底处,窃天体的乱码疯狂运转。他彻底放开了自身作为“容器”的屏障,没有阻拦这股震荡,而是顺水推舟,将这股属于大荒真神咀嚼余波的恐怖频率,原封不动地导入了死死缠在自己脖子上的金色锁链中。
震荡频率顺着金光,逆流而上,瞬间冲入澹台夜弦的虚影。
法则锁链猛地僵在半空。
澹台夜弦体内那自诩高贵的伪神嫡血,在接触到这股同源却绝对压制的真神震荡频率时,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的烂肉,瞬间产生了剥皮抽骨般的剧烈共鸣。
“啊——!”
高高在上的神女发出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凄厉惨叫。
她脸颊上最后一块完好的皮肉当场溶解,化作黑水淌在织金羽衣上。血脉深处腐烂的剧痛直接碾碎了她的神识中枢。
失去了算力支撑,天庭引以为傲的法则防线当场崩溃。
缠在李长生咽喉上的抹杀锁链“啪”地一声断裂,化作无数暗淡的废弃代码光点,消散在腐臭的空气中。
李长生从肉壁的沟壑里缓慢地拔出左半边身体,用满是血污的手指揉了揉被勒出深坑的脖颈。
他毫无畏惧地仰起头,看着那个因为剧痛而蜷缩在地、浑身不受控制抽搐的虚影。
“没了天庭的狗链,你甚至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。”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这便是伪神的本质。看似无敌的神权威慑,在绝对的生物本能和纯净力量面前,只是一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。
就在这时,几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穿透了半透明的界壁迷锁,传进了夹缝中。
界壁外围,天路边缘。
云清月手中的长剑被压出一道危险的弯曲弧度,虎口裂开的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填渊死卒的重型方阵踩着碎裂的青铜地砖,如同一面带刺的铁壁,一步步向前推移。
阵列最前方的聂镇狱赤裸着上身,熔铸在琵琶骨上的大荒界碑残片,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维重压。这股被称为“叹息之墙”的物理力场,无情地碾碎了周遭所有试图反抗的灵力波动。
云清月眼神冰冷,她盯着阵型推进的轨迹,洞察到了聂镇狱左翼收缩时产生的一个极短暂的力场死角。
她手腕猛地一翻,剑锋借着残存的反震之力荡开半寸。与此同时,她剑柄上沾血的流苏隐秘地向下连压了三次。
那是她向身后的苏清颜传递的撤退暗号。
但聂镇狱的嘴角却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他右脚重重踏下,肩头的界碑残片随之亮起灰暗的光泽。
“轰。”
叹息之墙的重压骤然改变了轨迹,将那个刻意留出的死角彻底填平。方圆三丈内的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青铜地面再次向下整体塌陷了半尺。
退路被彻底封死。
但处于重压中心的苏清颜,根本没有去看云清月的撤退手势。
一袭白衣早已被黑血浸透,她的视线越过填渊死卒的方阵,死死钉在那面半透明的深渊界壁上。
在刚刚那一瞬间,她捕捉到了。
界壁迷锁内部,那股极其微弱、却绝对属于李长生的生门锚点波动,在乱码的杂音中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他活着,而且正在寻找打破这片死局的出口。
苏清颜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惧意。她抬起发抖的右手,将那把布满裂纹的断剑反向刺入身侧塌陷的地砖中,借此稳住身形。
她直接放弃了云清月拼死撕开的后退防线,敞开所有防御,任由叹息之墙那股高维重压狠狠砸在她伤痕累累的躯体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从她体内传出。那副早已不堪重负的无瑕剑骨,在重压的碾磨下,爆发出了第二次更为惨烈的碎裂。
苏清颜咽下喉咙里涌出的内脏碎片,借着骨骼碎裂产生的绝对纯粹的共振频率,将自身化作了一个发射端。
这股用命换来的同频共振,顺着她之前在那道微秒级裂缝边缘留下的剑意划痕,精准地绕过了半空中极阴雷网的微波监听,化作一串无形的坐标,死死钉向了深渊虚空深处。
下一息。
防线告破的刺耳碎裂声从极远处的虚空轰然炸响。
一道纯粹到没有任何色彩、完全由乱码交织而成的冰冷剑意,毫无预兆地撕开了叹息之墙外围的空间壁垒,切入了这片被绝望笼罩的战场。
